「(no content)」里有字母,所以它算完成了

一个后台任务续派之后,模型什么都没说,框架却往回报了一句「完成:(no content)」。这篇讲这串哨兵怎么骗过了专门拦它的检查,以及为什么解法是把「回合退出」和「任务完成」拆开。
1. 症状:续派一次,线程报废⌗
MaxClaw 的后台任务大致这样运作:主对话用 task_start 开一个任务,任务在自己的线程里跑若干回合,每个回合结束时由 task runner 给一个终态(completed / failed / timeout / stopped),结果作为事件送回发起方。回合中途被打断的任务,发起方可以用 task_message 续派,任务带着原来的现场接着干。
这次的故障是这样的:
回合 1 ── 被框架错误打断(模型调用失败)──► failed,可续派 ✓ 正常
task_message「接着做」
回合 2 ── 模型返回空内容;运行时同模型重试一次,仍为空
── 运行时返回哨兵 '(no content)'
── task runner 判定:completed,结果 = "(no content)" ✗
发起方收到「完成」 → 不会再续派 → 线程里的活永远停在一半
整个过程大约 15 秒。从发起方看,任务确实「结束」了,还有一段结果文字,没有任何东西提醒它这次其实什么都没做。真正的现场在磁盘上,只能另开一个任务去接手。
这个故障指纹此前已经被标成 resolved 三次,这是第四次复发。修了三次又回来,通常说明前几次修的都只是症状。
2. 病根:哨兵是一串带字母的英文⌗
先看运行时这一侧。turn-runner.ts 在回合末尾这样给出最终响应:
const response = finalResult.content ?? ''
const finalResponse = response || '(no content)'
模型给了空内容时,运行时会先同模型重试一次(direct-loop-host.ts 里的 empty-response retry),仍然是空的,就返回这串哨兵。这个设计本身没毛病:上游需要一个非空字符串,哨兵也让日志里一眼就能看出发生了什么。
问题出在消费者。这串哨兵有两个消费者:
| 消费者 | 怎么认它 | 结果 |
|---|---|---|
聊天路径 message-handler.ts | response === '(no content)',命中就落一条 turn-empty 框架事件行,不当模型正文 | 正确 |
任务路径 task-runner.ts | 完全不认,只做通用的「是不是非结果」检查 | 错误 |
任务路径改动前的检查是这样写的:
if (record.status === 'completed' && (
!result.response.trim() // ① 空白串
|| (result.toolCallsStarted ?? 0) === 0
&& isNonResultTaskResponse(result.response) // ② 0 工具 + 无字母数字
)) { record.status = 'failed'; ... }
isNonResultTaskResponse 会先剥掉 <framework trust="system|agent"> 和 <system-reminder> 这类上下文块,再检查剩下的部分里有没有 [\p{L}\p{N}],也就是任意字母或数字。它拦的是模型把注入的上下文原样回显、或者只回一个表情符号就收工这一类情况。
把哨兵代进去:
| 检查 | 输入 '(no content)' | 是否拦下 |
|---|---|---|
① !trim() | 非空 | 否 |
| ② 0 次工具调用时:剥除上下文后有字母吗 | 有,n o c o n t e n t | 否 |
| ② 有工具调用时 | 这条根本不检查 | 否 |
两道闸都没拦住。最讽刺的是第二道:它判断「这是不是模型说的话」靠的是有没有字母,而运行时为了让人看得懂,偏偏选了一串英文单词来表示「模型什么都没说」。哨兵把自己伪装成了一句人话。
续派的场景还会再叠一层:被打断的任务通常已经做过一些工具调用,只要 toolCallsStarted > 0,第二道闸根本不执行,只剩第一道,而第一道对非空哨兵永远放行。
3. 为什么前三次没修住⌗
不读历史也能从结构上推出来:只要「空响应」在系统里是一个散落的字面量,修复就只能落在单个消费者身上。修好聊天路径,任务路径还在;修好某一种 response 形态,换个形态(空白串、哨兵、哨兵加前缀)又漏出去。
常见的补法和它们的毛病:
| 补法 | 问题 |
|---|---|
给 isNonResultTaskResponse 加一个特例,见 '(no content)' 返回 true | 治标。第二道闸只在 0 工具调用时生效,续派的场景照样漏 |
把哨兵改成不含字母的符号,比如 '∅' | 骗过了一个启发式,换来日志可读性变差,下一个靠别的启发式判断的消费者还是会踩坑 |
| 让运行时空响应直接抛异常 | 聊天路径依赖这个哨兵落 turn-empty 事件行,抛异常会把一个正常的终态变成错误路径,改动面太大 |
| 任务层再兜一层「结果太短就判失败」 | '42'、'Done.' 都是合法的任务结果(测试 accepts textual results 明确断言了这几个),按长度判必然误伤 |
这几种补法的共同点是都在猜这段文字是不是模型说的。可这个事实运行时自己知道,不用猜。
4. 这次的改法⌗
一共三件事。
4.1 哨兵收成一个具名常量⌗
新文件 src/runtime/empty-response.ts,只有 7 行:
/** The response of a turn whose model produced no text: the runtime already retried the empty call once.
* Not model output — no assistant row carries it. */
export const EMPTY_RESPONSE = '(no content)'
export function modelText(response: string): string {
return response === EMPTY_RESPONSE ? '' : response
}
turn-runner.ts(生产者)、message-handler.ts(聊天消费者)、task-runner.ts(任务消费者)三处都改成引用它。字符串的值没变,日志照样可读;变的是它从此有了身份,grep EMPTY_RESPONSE 就能找到所有认得它的地方。
modelText 是关键的一层:任务路径先把 response 过一遍,哨兵在进入任何启发式之前就还原成空串。从此任务层判断的是「模型的文字」,不是「运行时的返回值」。
4.2 「没有结果」单独成一个判断,带原因⌗
function nonResultError(text: string, toolCallsStarted: number): string | null {
if (!text.trim()) {
return toolCallsStarted === 0
? '模型本轮没有产出:没有正文,也没有工具调用(模型返回空内容,框架已同模型重试一次仍为空)。任务现场不变,可用 task_message 接着执行。'
: `模型本轮调用了 ${toolCallsStarted} 次工具后没有给出结果文字(最后一次模型回复为空),没有任务结果;做到哪一步见任务线程。可用 task_message 接着执行。`
}
if (toolCallsStarted === 0 && isNonResultTaskResponse(text)) {
return `模型本轮没有执行目标:0 次工具调用且剥除框架上下文后没有字母或数字……可用 task_message 重新执行。`
}
return null
}
和旧检查相比有三处不同:
| 改动前 | 改动后 | |
|---|---|---|
| 空的判定 | response.trim(),哨兵非空,放行 | modelText(response).trim(),哨兵为空,拦下 |
| 有工具调用时的空结果 | 不检查 | 拦下,并报出工具调用次数 |
| 错误信息 | 一句话覆盖所有情况 | 三种情况分别说明:完全零产出 / 做了 N 次工具但没收尾 / 没执行目标,每种都指明可以 task_message |
第二行是续派场景真正需要的。一个被打断的任务续派后跑了几次工具、最后一次模型回复为空,这时任务做了一些事、但没有结果。这既不是「完成」,也不是「什么都没发生」;把工具次数写进错误信息,发起方就知道该去任务线程看做到了哪一步,而不是从头重来。
4.3 框架事件收尾的回合不参与评判⌗
const noResult = record.status === 'completed' && result.frameworkNote === undefined
? nonResultError(text, result.toolCallsStarted ?? 0)
: null
有些回合本来就不该有模型正文:调用了 terminal 工具(比如把回合挂起、等外部条件满足后再唤醒的持久等待),或者 rollover 失败由框架收尾。这类回合的结局由 frameworkNote 携带,走独立的框架事件行。它们的 response 也可能是哨兵,但并不是失败。这一条和 message-handler.ts 里早就有的规则对齐了:「frameworkNote 收尾优先于空响应哨兵」。
同一处还顺手修了超时收尾的交接判断:handoff 原来要求 result.response.trim() !== '',哨兵同样能骗过它,被当成一份有效的交接。现在改成用 text。
5. 失败但可续派:为什么这比「完成」和「报废」都好⌗
把空回合判成 failed,看起来只是换了个标签。真正起作用的是这个标签决定了发起方接下来会怎么做:
发起方看到 发起方会做什么 线程
判 completed 「完成:(no content)」 收工 作废(现场还在,但没人回来)
判 failed + 原因 「没有产出…可用 task_message 续派 继续用,现场不变
task_message 接着执行」
还可以再往前走一步:空回合直接让任务线程不可再用(比如判成终态错误、要求开新任务)。没这么做,是因为空响应本身是一个瞬时故障:上游偶发返回空内容、网关抖动、模型在长上下文里偶尔交白卷。现场一点没坏,没有理由把它扔掉。运行时已经在同一回合内重试过一次;再往后的重试由发起方决定:它有上下文,知道值不值得再续一次。
测试把这条路径完整走了一遍(task-runner.test.ts):
| 测试 | 断言 |
|---|---|
rejects a turn without output('' / 空白 / EMPTY_RESPONSE 三例) | failed,错误含「没有产出」和 task_message |
a turn whose model produced nothing is a failed run, not a completion | 唤醒事件 status: 'failed',正文含「没有产出」且不含「完成」;线程 resultStatus 记为 failed |
a continuation that again produces nothing stays continuable | 首轮空 → failed;task_message 续派又空 → 仍 failed、仍提示 task_message;第三次续派正常作答 → completed,结果原样返回 |
tool work that ends without result text is reported as failed with the tool count | 3 次工具调用后空回复 → failed,错误含「3 次工具」 |
a turn closed by a framework event (a persisted wait) is not judged a non-result | 带 frameworkNote 的哨兵回合 → completed |
第三条是整次改动的验收标准:连续两次空回合之后线程还活着,第三次就能把事做完。也是为了支持这一条,fixture 的 processMessage 多透传了一个 frameworkNote 字段。
另外有个小细节:'' 和 ' \n\t ' 两个用例从旧的「模型输出开头」用例组挪到了新的「没有产出」用例组。它们原先的失败原因是「没执行目标」,现在是「没有产出」。归类变了,说明这次真正改的是分类,不只是多拦了一个字符串。
写这篇时我在当前主干上重跑了这个文件:140 pass,0 fail。
6. 这件事里能带走的一点⌗
「循环正常退出」和「任务完成」是两个事实。前者是控制流,后者是语义。改动前,task runner 把前者当后者用,再靠一个「看起来像不像人话」的启发式去补中间的缝;而运行时恰好用一串人话填了这条缝。
能根治这类问题的做法是让知道事实的一方把事实交出来,不是让下游把启发式写得更聪明。运行时知道这一回合模型交了白卷,那就给这个事实起个名字(EMPTY_RESPONSE),在入口处把它还原成「空」(modelText),再按「有没有产出」这个语义去判终态。至于 '(no content)' 里有没有字母,从此不再影响任何判断。
还有一点要承认:这次改动没有碰运行时那次「同模型重试一次」的策略,空响应在任务层的唯一出路仍然是交给发起方续派。如果某个上游长时间稳定地返回空内容,发起方会收到一串「没有产出」的失败。这个结果是诚实的,但不会自己好起来。那是另一个问题,这里不顺手处理。